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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我很小的時候,也算是一個動物的加害者,我會把牠們抓來飼養。直到我了解了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牠們的痛苦上是不對的事,我才停止了這樣的行為。長大後我發現有些人會為了樂趣或利益去獵捕野生動物,甚至為了取得牠們身上的某個部位而殘殺動物,比方犀牛或大象。回顧動物救援的這條路,我根本數不清我救過跟野放過多少動物。可是在此同時,我也知道全球受虐或被殘害的野生動物仍在增加中…

我們膜拜象神,說著榮耀歸你。但面對真實的大象時,卻待牠如此殘酷。 文─Manoj Gautam

這些年,在尼泊爾引起我關注的重要動物議題之一是大象的處境。在我們的國立豢養中心裡,大象們因缺乏自由活動空間跟不當的日常照護引發了很多問題,包括憂鬱症跟心理創傷。牠們在象舍中不停地點頭或搖擺的動作,便是過度的壓力造成的精神狀況,可悲的是很多遊客卻以為大象是在開心的迎賓,這就是不知所造成的誤解。

不該被圈禁的野生動物被人囚養後,其實經常出現精神創傷,比如猴子會自殘,大象會憂鬱;除此之外,我還看過人們非常殘忍地對待動物,比方用化學膠封住蛇類的嘴等等。這些行為常會引起我對人性的質疑。人,為甚麼能如此冷酷地加害其他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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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次,面對這些悲劇,我都幾近崩潰,但在我的崗位上,我必須學著控制自己。因為我若垮了,又能做甚麼?我需要能量、體力跟穩定的情緒去說服更多人,改變動物受虐的現況,並將非法使用動物謀利的商人繩之於法。為了改善動物福利,我要能夠更有條理的與人交談,讓大家了解問題到底出在哪裡。當然,有時我也需要判斷自己是否要採取更進一步的動作,比方監控黑市動物交易市場,或是促請政府立法,以及完成更多田野調查,好讓大家理解動物的處境。

比方大象。人們為了各種目的而捕捉野生大象,尤其是幼象,然後將牠們當作勞役型動物其實已經延續好幾個世紀,甚至是千年來的傳統。然而因為這個傳統,野生大象越來越少,再加上我們不斷在摧毀他們的棲地。很多人應該都知道大象有很驚人的記憶力,所以當牠們遷移到他處後,若人類在該地開始興建村落,那麼當下一次大象重回此地,找不到記憶中的森林,而是換成了人類的村落時,很可能就是人象衝突的開始,而大家最不想看到的結果就是人象皆傷。

另一個議題是人類捕捉野生大象後的馴服方式,以及牠們在象舍的生活條件。大部分的時間,牠們都被鐵鍊拴住,能夠移動的範圍非常有限,我們的國立豢養中心曾經有過史上第一對雙胞胎小象,可是為了不讓牠們太靠近媽媽(幼象是非常依附母親的),就把牠們栓在剛剛好搆得著母親的地方,要再貼近媽媽根本就是寸步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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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自由的大象為我們搬運木頭、運載觀光客,有時還必須處理森林大火,為了讓牠們能勝任這樣的勞役,象伕就會在幼象約三歲時開始馴服牠們,在《We Are in the Field》這部片中,有一段記錄著我潛入夜間的馴象現場,試著去了解象伕們是如何讓大象服從的。大部分的訓練對於象是痛苦的,象伕以反覆毒打、綑綁,並用火炬驚嚇牠們的方式,讓牠們接受人類才是老大。這是所謂的系統化麻痺,基本上人類就是透過擊潰他們的精神與肉體,讓大象放棄尊嚴、放棄抵抗而屈服。我認為將馴象的過程公諸於世是重要的,因為很多遊客並不知道提供他們娛樂的大象在年幼時所遭受的對待。

大象的壽命和人類相去不遠,平均可以到85歲,這些幼象兩歲時就被迫和母親完全分開,就如同我們將兩歲的孩子從母親身邊奪走一樣,幼象的心靈創傷並不下於一個幼兒。大象是具有思考、分析能力的動物,也有豐富的情緒,這些加諸在他們身上的痛所引起的傷害,我覺得是極為殘忍的。失去自由的大象因為虐待而幾近瘋狂,他們不斷地上下左右擺頭或終日在牆邊摩擦背部,這些舉動都和精神病院裡的病患無異。

遊客因著錯誤的資訊以為崩潰到只能擺頭的大象正在逗人開心,卻不知這些動作的背後是無盡的痛苦。我的工作便是讓未知成為已知,讓世人知道馴象中心的大象所經歷的事,如果身為遊客的你參與了騎大象的叢林探險,或是這類活動的支持者,那麼你也就間接助長了動物受虐,這是我想要傳遞的信息。我並不是一個為了抗議而抗議的人,我也不會無端走上街頭,我認為若是提出了一件事的錯誤面,那我必須知道甚麼又是對的?配套的替代方案又會是甚麼?以策略上來說,提出其他方案是比較容易成功的,因為當要改變一件事時,大半都須有另一選項來取代。我們若想解決目前尼泊爾馴象方式太過殘忍的現況,就得提出另一種方式來訓練大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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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有人會問,那為甚麼要訓練大象呢?難道他們的工作不能用機器來完成?理想上,我當然這麼希望。但要全面立即停止大象的勞役,那涉及的範圍太廣泛,因為這是一個古老的傳統,長年下來已經有很多野生象被馴服,單是在奇旺國家公園裡就有兩百頭大象。如果突然廢止飼養大象,這兩百頭象該何去何從?還有,假設養一頭大象一天需要30公斤米和60公斤草,還要每天照料他,但你並不會因他賺到半毛錢,想當然爾你就不會想要留著牠。現在這些大象在能為飼主帶來龐大利潤的情況下都得不到最好的照顧,試想當牠們不能賺錢時,飼主會如何處置他們?飼主應該會將他們遺棄於荒野、任其自生自滅吧!所以做任何事前,都要分析後果,反覆思考我們的行動真正幫到了動物嗎?或是會引起其他不良後果?當正面效益大於負面時,我們才會採取下一步行動。

此外,當問題巨大而龐雜時,不要直接投入其中,因為成功的機率可能不大。有個很諷刺的說法是:「你如何吃下一頭大象?」,我們不可能張大嘴一口將大象吞下,但依舊有辦法吃掉牠,那就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能力所及地吃,隨著時間的累積,我們是有可能把牠吃掉的。同理,我們也要學著將大問題拆解成小部分,然後一一解決。目前我專注著改善馴化大象的過程,然後改善牠們的食物與活動空間,最後才是提出能夠取代奴役大象的選項(其實吉普車已逐步在取代大象)。當一般民眾有越來越多的保育意識時,大家會自然地更加傾向以吉普車代步,業者在看不見飼養大象的商機後,就不會再購入大象,那麼也就不會有人再去獵捕野生象來賣了。另外,像目前在尼泊爾我們有培育大象的中心,所以當然就出現了更多的大象,我認為下一步也包括停止培育。

現今被俘虜的大象們將漸漸自然老死,終有一天消失不復再見,但在那天到來之前,我們應要盡力讓大家知道實況,進而改善大象的生活狀況,這也是在紀錄片《We Are in the Field》當中,我們為何要將馴象的過程公開的原因。在尼泊爾,大象其實是神的化身啊!我希望有一天我們除了膜拜象神之外,也懂得善待大象,象伕們能以獎勵代替處罰,以停止獎賞取代虐待鞭打。我們該奮鬥的目標是讓動物不須受苦,幼象也不須被迫與母親分離。我真的並不反對動物為人們勞動,只是人們似乎也應該回以感激之情,而非在違背他們天然的生活方式之下,又讓牠們受盡身心之苦。當然,如果要問我何為最佳選項,那就是把自由還給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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