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被光照的微塵  

「微塵聖像」這個主題的系列攝影乃是藉由聖經的題材、聖經的人觀來表達。作為一個基督徒,我與聖經裡所陳述的那些事蹟、人物,以及它背後的神、人、宇宙觀的相遇,隨著年事增長,也從一開始的半生不熟,既著迷又困惑,既受了教又質疑抗拒;及至經歷了任性生命的浪蕩浮沉,死去活來,這才痛徹心扉,潛心栽入了聖經。終於明白詩篇作者謂:「住在至高者隱密處的,必住在全能者的蔭下」,「他必用自己的翎毛遮蔽你」。這是歷世歷代包括我在內的許多信仰者真實的體悟。認識自己就像大衛詩裡藉以象徵的雛鳥,意識到自己無知、無能、虛無的本質,另一方面又受到造物主豐厚的庇護與導引。

按聖經,人,是被賦予永恆意識、永恆嚮往的有限存在;而整個的現象世界和超越界的關係也不是絕然二分和斷裂的。最近我有幸到巴塞隆納看了高第的聖家堂,深深感動。經過高第四十年的投身,聖家堂也僅完成了十分之一。有人問他,你不急嗎?他說:我的老闆(指上帝)不急,我急什麼。高第明白其實聖家堂不是他的作品,倒是包括他自己、包括這個世界、包括人類的歷史乃至於整個宇宙,其實都是上帝的作品,我們只是上帝所導演的宏大的宇宙劇場當中的一個很細微的部分。高第坦然接受這個「超現實」;一方面明白自身的限制,卻又不敢怠慢自己在上帝永恆計畫中所被分派到的角色。我雖然只能仰視高第,卻與他承襲了相同的信念。我沒有想到這些照片是我的作品;只是我選擇了某個狹窄的角度觀看他(被攝者),也在其中學習,我意識到他的渺小,也意識到他深不可測的奧妙和神奇。

因為我自己個性比較害羞,通常我拍攝的都是我比較熟悉的人,大多是教會的弟兄姊妹。如果對方非常信任我,我自己也比較自在。我的職業是牧師,既是上帝的,也是眾人的僕人。從信仰裡,我稟承著一種僕人的生命哲學。基於此,在我給人拍照時,姿態總是擺得很低,我是在懇請別人給我一個服侍他的機會。與此同時,我明白在拍照時自己是一個領受者,被攝者允許我在這段時間裡藉著觀察他來學習,我因此懷著感恩的心,以尊重、愛慕、深情回應。有時想起來,他們給我的表情,是只在最親密的人面前才會呈現出的如此深沉的表情,我何其有幸!這裡面有我的貪婪,對人的臉孔的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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