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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鍵斌寫下的許多故事,帶給了我創作的靈感。像這篇故事中冒雨騎在省道上,只為了多吃些可麗餅的孩子,就讓我想為他們設計雨衣。事實上,這群弱勢的孩子們,也許至今都沒有甚麼機會上街去買自己喜歡的衣服也說不定呢!」——王郁婷

文─趙鍵斌

圖─蔡宙旻

那天,台灣各地都降下了梅雨鋒面所帶來的豪大雨,我們一早出發前往南台灣,好不容易才抵達了屏東的佳冬鄉。我們除了要到兩個機構進行可麗餅愛心活動之外,我也帶了朋友跟她的寶貝兒子採買的零食,要與很多弱勢家庭的小朋友們分享。

其實,小孩子們的快樂好簡單─有吃有喝,嬉嬉鬧鬧的,他們就可以開心得不得了。那天,我記得有些小朋友在享用過朋友送的零食後,悄悄跑到我身邊說:「叔叔,我可不可以再多拿一包?因為好好吃。」我說:「不行。東西夠吃就好,不可以貪吃。」結果小朋友就嘟著嘴跑開了。

當天在屏東佳冬鄉的活動地點,迎接我們的是一群小美女跟小帥哥。這一群孩子的家庭狀況都有一定程度的問題。我們如常進行了活動,而孩子們對可麗餅真是讚譽有加,吃著吃著就上癮了。有好幾個孩子跟我說:「叔叔,聽說你們明天要去另一所機構做可麗餅,那明天我們要騎腳踏車去找你們。我今天其實很想吃鮪魚和抹茶的,但是沒吃到。」我聽他們這麼一說,趕緊回他們:「各位先生小姐們,明天我們在高雄,你們要從屏東過去,會不會太勤勞了呢?」結果他們說:「我們決定了,明天早上五點半就出發。」我心想:見鬼咧!他們應該只是說著玩的。

第二天早上九點半,我們依約來到了高雄市某兒童關懷機構,大大小小的孩子們圍在車子旁,好奇地東張西望。我叫他們幫忙搬東西,大家便都搶著幫忙,有幾個比較小的搶不到東西搬,還發出了抱怨聲。後來,我讓這幾個沒搬到東西的小蘿蔔頭幫忙洗菜和提水,才終於讓他們閉上了那抱怨不停的小口。在他們安靜下來的瞬間,我第一次意識到,一群小小孩的抱怨聲跟屋外的麻雀聲挺像的。

十點左右,天色開始變得灰濛濛的,接著就是細雨,瞬間又轉成大雨,最後變成了豪雨。當雨下得正狂時,我的右邊視野出現了五隻黃黃的小金龜,成一列地騎著腳踏車,朝我而來。我的天啊!昨天在屏東佳冬鄉說要過來吃可麗餅的小鬼們,居然真的跑來了,而且一來就來了五位。

他們穿著如制服般的黃色雨衣,騎著大大小小的腳踏車,一路風風雨雨地由屏東沿著省道騎到了高雄。初見他們時,我有點想笑,又有些生氣,還帶著一些不捨。看著這五隻黃黃濕濕的小金龜,我說:「喔!你們真的很么鬼ㄋㄟ(貪吃),還真的跑來。」其中一個孩子說:「叔叔,我們本來可以更早一點到的。我們明明就約好了五點半要集合,結果林X和肥豬睡過頭了,弄到七點半才出發。還有咧!我們騎到半路,肥豬又落鏈了(腳踏車的鏈條脫落),害我們搞了半天現在才到。」接著大家笑成一團,然後開始打來打去地玩鬧起來。

到了十二點半,我們的活動結束了。由於天候關係,我真的很擔心這五隻黃色小金龜的回程安全。本想叫他們搭車子回佳冬,腳踏車我用貨運寄回去,但他們說:「叔叔,不用啦!唉呦!我們又不是那種很好命的小孩,這對我們是小意思啦!我們有時候都還騎到墾丁、騎去關山看夕陽呢!我們是因為覺得叔叔你很好玩、很好笑,才決定今天再過來跟你玩的。還有,叔叔你昨天說如果今天我們真的跑來高雄的話,可麗餅可以讓我們隨便吃到飽,對不對?」我忽然啞口無言。之後,這五隻黃色小金龜真的就大大方方地吃起來了,每人都各點了三塊可麗餅,還外帶三個戰利品,說是要帶回去給弟弟妹妹或阿公阿嬤吃。

下午在回程路上,我非常擔心這五隻小金龜的安全,便打了電話給機構的老師,想知道孩子們是否都安全回去了。沒想到接電話那位老師聽完後嚇了一跳,連忙問我:「是哪幾位呢?」我愣了一下,因為我也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只知道好像有一位叫林X和肥豬的。電話那頭的老師聽我說完之後,告訴我:「趙先生,那我大概知道是誰了。」

過了二十分鐘左右,那位機構的老師回電了。她說:「趙先生,五個孩子都回來了,你不用擔心。」啊!那個瞬間,我忽然很感動。原來,童年就是純真吧!為了吃,為了一個好玩的叔叔,千山萬水都變成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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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憶著他們跟我描述的騎車過程,想像著這五隻小金龜,騎著大大小小的腳踏車,排成一列地行進在風雨中的南台灣省道上;一路上,騎在最前面的兩台是小四、小五的男生,中間一台是小五女生,後面兩台是小六的兩個男生。很明顯的,前後的男生是在保護中間的女生!他們雖然純真,卻已帶有成人的考量。我又繼續想像著,當他們其中一部腳踏車落鏈時,五個小孩手忙腳亂地在風雨中邊罵邊嬉鬧著修理鏈條的光景,那真是讓人有點想笑,又感到很不捨。

這些孩子讓我想起了我的童年,以及我所就讀的五年忠班。在那個年代裡,大家都算「窮」,但幸運的是,我們的父母很少有離異的情形。孩子們的世界最悲慘的事,不過就是因為不聽話、頂嘴、不寫功課、成績不好、偷錢或偷吃拜拜的供品而被父母打到拚命求饒罷了。我們當時的「慘」,若和現在許多弱勢家庭小孩的際遇相比,我們還是擁有家的溫暖,也知道爸媽的藤條其實飽藏著關心與愛,助我們在淡淡的苦澀人生中,一步步穩健攀爬,成長之旅並不至於孤單。

想著他們,我彷彿看到了一種「勇氣」。老實說,我說不上來自己真正的感受到底是什麼,只是覺得這些孩子的家裡應該是每天都在發生讓他們招架不住的事吧!看著他們一路嬉笑、打打鬧鬧,我想他們是以這種方式,試圖為自己日日的逆境解圍。

這五隻貪吃的黃色小金龜家裡,可能有著很多你我都無法了解、無法解決的問題。在他們的心中,也許都有著某種程度的傷痕,但他們只能默默承受,彼此打氣、鼓勵或訴苦,來減輕自己根本無法排解的苦悶。

如果可以,我真想多幫幫這樣的孩子,看看到底能再為他們多做點什麼事。如果他們的快樂是一群人騎著車,無憂地來尋找短暫的歡笑,那我真的很想盡力滿足他們;如果可能,我也想幫他們延長這種生活中難得的美好時光。

風雨中的小金龜們,你們的家庭難題有多沉重呢?看著你們,雖然你們真的很貪吃,但我還真想大力擁抱你們,大聲為你們拍手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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