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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聽到我要到訪臺灣的尼泊爾朋友都笑了。他們問我:「一個野生動物保育行動者要到臺灣做甚麼呢?」這樣的反應並沒有出現在我2007年走訪肯亞時,因為以我的背景跟專業而言,去非洲草原上觀察動物是相當天經地義的事,我要到臺灣這個以3C產品聞名於世的國家做甚麼?朋友們都百思不得其解。在經過一個月的臺灣經驗後,現在的我終於可以很清楚地告訴他們我的答案了。

旅行,為了探究心靈,為了在體驗他人文化的同時,回首重探自己的來處。   文─Manoj Gaut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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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落地臺灣後的第一個早晨到訪的地方是玉溪有容教育基金會的山中工作所「Studio 94」, 這是一個充滿了創造性的空間,也是一個很多面性的人文平台,當時正在其中舉辦的是來自荷蘭的世界新聞攝影展,這也是我受邀到臺灣的一個重要原因─跟大家談談尼泊爾的野生動物生態保育。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攝影展,它呈現出的世界樣貌帶給了我許多衝擊,尤其是與我平日領域相關的生態環境議題,比方像那一系列犀牛盜獵跟魚翅買賣的照片。我很驚訝在台灣會有這麼多人來看這樣的展覽,藉此理解世界發生了些甚麼。這個展覽讓我記憶最深的一個時刻是最後一天展覽結束後的撤展狀況。那天,有些觀眾留到展覽的最後一刻,然後就自動地幫忙撤展,這讓我看到了臺灣人的熱情跟誠意,讓我看到了一種「文化質感」。

整體來說,我所遇到的臺灣人都非常友善,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們知道我在尼泊爾拚了命地保護野生動物跟協助許多弱者,所以對我特別好。有時我甚至有一種錯覺,好像很多臺灣人看不到自己工作的價值,所以還有點羨慕我所做的事呢!其實我看到許多臺灣人時,都暗自慚愧地覺得自己不如臺灣人勤奮跟嚴謹。總之,我真的很感動於我所受到的關心跟尊敬,我想這些應該是源自於臺灣人其實很清楚知道協助弱者是生命中該做的事吧!所以他們也才會給予我如此大的支持跟信賴。

我還記得我在臺灣的第一個正式演講是在實踐大學建築系開的城市學課堂上,我當時想著台下的大學生們一定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一個尼泊爾來的青年,跟建築或服裝設計毫無直接關係,怎麼會站在講台上呢?事實上,在我眼前,人就是人,不管人來自甚麼背景,鑽研甚麼,每個個體都是平等地在分享著這個大自然,所以我們對它應負的責任也是等量的,我們都具有改善世界的能力。所以我很高興曾面對過這一群鑽研設計的大學生,那是一個非常特殊的經驗,因為他們距離我的領域是那麼的遙遠,所以能與他們對話反倒是一個相當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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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也對北一女的同學留下了不能抹滅的印象。這是我在臺灣停留的一個月裡最常去的學校。在抵達臺灣第二天於Studio 94的偶遇中,我已經很佩服這些英文能力很好,樂於發問的高中女生,後來經由陳惠女老師的安排我又去了北一女三次,每一次都帶給了我不同的啟示,其中有一回還是給她們帶去了提供校慶義賣的照片。為了給她們高品質的作品,我打擾了藝術公寓的兩位影像專家楊鎮豪與陳斌華,他們兩人合作無間地替我們印製照片,直到深夜。他們再度讓我感受到臺灣人的良善,好像只要人知道你的動機與你為甚麼要做這些事,就會義無反顧地跳出來幫忙。說真的,這不是在每個國家都會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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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是野生動物保育行動者,但是在來到臺灣之前,玉溪有容基金會已經過告訴過我,我不會只見到「動物」跟在這領域工作的人。相反的,我將有機會拜訪更多不同領域的人,這讓我非常興奮。而在我所遇見的人當中,讓我印象最深的就是畫家洪天宇。這位傑出的畫家充滿了對自然萬物的關懷,他的畫作深深地撼動了我,而當我到了他苗栗卓蘭的山中小屋時,我更因為看到了他的生活環境(一個如天堂般的傳統房舍)而深思了自己的未來。我坐在他花園的小池畔看著池裡的小魚跟蟾蜍,感受著一個善用天份的畫家所能為世人帶來的衝擊與啟發。在離開苗栗時,我曾搖下車窗大喊著「我愛苗栗!」,其中大半原因是因為洪天宇老師的所帶給我的感動跟震撼。

雀巢122x244cm s  (洪天宇畫作_致雨林系列)

臺灣,充滿了驚奇,讓我看見了人可以多麼友善。比方在我住處附近的一家很小的韓國餐館,那裡的老闆竟然會從觀察我走路跟坐下的姿態判斷出我的腳有問題,於是就在一個打烊後的夜裡,他開始免費替我診治,告訴我所有身體的狀況,並且讓我知道學會放鬆是多麼重要的事。後來,我發現這位老闆根本就是彌勒佛轉世。這個小飯館的一家人永遠都會留在我的記憶裡,快樂助人的爸爸,熱心認真的媽媽,熱愛動物的哥哥跟活潑外向的弟弟。我到現在都想不太起來我們是怎麼變成朋友的,但是有時我相信人有所謂的緣分。這位深藏不露的推拿醫生,一直到我離開臺灣的前一晚都努力地幫我診治我受舊傷所苦的雙腳。

我之於這樣的一位醫生,根本是個陌生人吧!可是他卻待我如一位摯友或家人,也許那也是因為他知道我在做的事吧!這些人以不同的方式對我表達出的關懷,讓我無以回報,也會是我此生永遠的記憶,即使現在在Facebook上,他們可能必須依靠著翻譯軟體才能發信給我,但我真的相信這樣的連結跟友誼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更堅固,直到我離開這個世界。

另外值得一提的一位新朋友雖非臺灣人,但是我從他身上學會了一些重要的事。Syko Song是一位韓裔美籍的攝影家,他的臺灣妻子Tracy則是一位平面設計師。這對夫妻很關心未來的世代該如何以及會如何走下去,他們教養三個孩子的方法跟態度讓我深思了很多親子關係的可能。在與他們相見的兩次經驗中,我觀察到很多人與人相處的細節,而他們倆某種程度地不與主流價值妥協的態度讓我折服。後來,Syko甚至給了我一堂免費的課程與許多材料,教了我他所擅長的日光顯影。那個當下,我真的希望有朝一日我可以用這個古老的技法,使它成為一個媒介,吸引更多尼泊爾的年輕人接近大自然,體會它的美好,然後把這些所見以創作的方式呈現出來,分享給更多人。

另外,我也想念臺灣的溫泉文化,尤其是我發現女人們原來也跟男人一樣可以在自己的女湯中享受溫泉,而且好像女性洗溫泉的人數可能更多些呢!說到這裡,我就不能不提到我對臺灣在性別平等上留下的印象,因為這是尼泊爾最需要努力的議題之一。另外在我觀察臺灣溫泉時,我也一直在深思著「地熱」是一種多麼好的能源啊!如果有這些溫泉,我們不用瓦斯都能煮食一些東西,所以說大自然不神奇嗎?大自然不只神奇,也蘊藏太多寶藏。而我們只要願意,一定能找到運用天然資源的方法,減少其他的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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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很美,我所遇到的人是其一,我所看過的青山綠水也是。

記得在明池山莊時,我曾經認為人生至此,夫復何求?山岳的靈美,無以言喻,望著一棵棵的大樹,我真的覺得人之渺小,生命之可貴。這一生,若是甚麼有意義的事都沒完成就走了,真是對不起自己啊!那夜,我望著黑暗中的山林,希望我有一天也能在尼泊爾打造出一個教育性的山莊,讓人走進大自然,理解它的珍貴跟它神奇的療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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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一個那麼小的國家,有著那麼多讓我流連忘返的地方,就像那些狂野的山林。自然萬物的迷人魅力,再加上人們的善意與熱情,這就是我在台灣學到與看到的東西,這就是有一天若有機會我將重訪臺灣的原因。「為甚麼要去臺灣?」現在我知道如何回答朋友們了!你們不該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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