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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會在與年輕人交流或演講時提到「從小事開始」,其實這並不是我發明的說法,而是珍古德博士說的。她經常在公開演講中這麼告訴大家,而她個人的保育生涯中也是如此開始的。「從小事著手」是我從她身上學會的觀念,雖然偶爾會有年少輕狂的貪心在作祟,而把計畫的規模想得太大,但這個理念總是停留在我的心裡,不時會冒出來提醒自己千萬別一開始就把事情給做大了…

很多人想著一舉成名,而我感謝珍古德博士教我一切要從小事開始。文─Manoj Gautam

在印度神話裡,有位名叫Eklavya的年輕人,他渴望向大師學習射箭,但是大師因為他較低下的出身而拒絕,於是Eklavya依著大師的形像捏出一個陶偶,每天想像自己有如接受大師薰陶般的修練箭術。在他自學有成後,很意外地也沒有受到大師的青睞,大師反而是擔心Eklavya會搶走他重要弟子的風采,所以命他廢掉自己的武功。

在我大半的人生中,就像Eklavya一樣地渴望追隨一個大師,而我遇到的就是珍古德博士了。不過我跟Eklavya的故事最大的差別在於我遇見珍古德這位出色的老師時,她接受了我,讓我成為她的保育工作上的夥伴,甚至還給了我一個特別的位置。同時我也是國際珍古德教育及保育協會首開先例免交會員費的會員。說真的,當年我在網站上看到還要交入會費,雖然金額並不多,可是對我這個窮國中的窮小子而言,那美金十五塊還真是能做不少事。於是,我就勇敢地寫信去陳述了我的狀況,結果成為了協會第一個免會費的會員。

在我記憶中,珍在每一場演說中都會告訴年輕人不要猶豫從小事開始。坦白說,小事成功機率較高,而當它成功時,會給我們帶來得以繼續下去的熱情與能量。如果出於對虛榮的追求,總是想完成大事,不但比較容易導致失敗,而且這個失敗所帶來的沮喪很可能便會讓人就此放棄。當然,目標遠大並沒有錯,只是從小事著手,然後逐步成長,更能幫我們看見事情由小而大的全貌,並能減少某些像是「反效果的愚蠢行為」這類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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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尚未有太多人生經驗的青春年華裡,「面對挫折」雖是很好的歷練,但有時也是相當難以招架的壓力。有好幾次我都在執行計畫時,被挫折吞噬,因為可能是自己沒把計畫的細節想得夠透徹,或者是一出手時其實就錯了,所以失敗的挫折如排山倒海而來,甚至幾度讓我陷入憂鬱。這些年來,因為經驗多了,我就想出一套方法來避免自己陷入過度的挫折感。

每當我開始感到焦躁不安時,我不再勉強自己繼續,我會立刻停下手邊的工作,暫時放空,因為我了解了我們都是人,在人性共同的弱點之前,我們都是不堪一擊的。理解了這些弱點後,無論如何艱難,我們都比較能夠面對它。當我們不夠理解人的極限時,我們死命地想要撐著,但是那就像使盡力氣地推動阻擋去路的障礙一般,只是徒勞無功罷了!這種徒勞無功的事做多了,我們最後都會放棄,因為不願再浪費力氣。

在挫折中,有人會罷手,有人則是動怒,甚至失控,最後傷了自己。我在尼泊爾這種凡事進展都極為緩慢的國家中從事保育生態與環境的工作所遭逢的挫折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見的。但是經過這麼多年,我理解了孤注一擲的行為只會讓自己陷入挫折的深淵,讓處境更加惡化。我體會到比較明智的做法應該是試著放鬆、往後退一步,盡力緩緩心裡的怒氣,我把這個動作稱為「休息」。最好讓自己投入平常愛做的事,比方看電影、聽音樂、到山裡散步,甚至去度假、狂歡都好,這些是我想要「重振精神」時會試著去做的事。

如果上述的「休息」發揮不了作用,我依舊陷在憤怒、無助的情緒中,那我就會開始試著回想我的精神導師,我會想像他們在相似的情況下是如何面對最困難的挑戰,以及會如何克服它。這些想像通常都會很神奇地使我的心安定下來,也會讓我慢慢撿回我的信念,保持我的穩定,繼續向前而去。我相信我也將如我心中的英雄一樣,戰勝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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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在從挫折中重新找回信心後,我們的心靈會平靜許多,然後可開始回想事情的來龍去脈,找出失敗的根本原因,我想這是因為從與問題碰撞的那個當下拉開後,我們能以更宏觀的角度思考分析問題,從中發現蛛絲馬跡,循線回頭去重新處理整個問題。經過這些回溯之後,我們就有機會「重新開始」,而我覺得人一旦能與挫折和平相處,成功的機會就比較大了。當然,有些問題或挫折可能是相當複雜的狀況,不過我的確覺得當下魯莽行事是不會有任何幫助的。不管怎麼說,關於挫折,我覺得它有一個正面意義,那就是它會考驗我們的意志與我們投入的初衷有多強烈,以及我們做的這件事對我們到底有多重要。

我從珍古德身上學到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初衷」。在任何時候我們都應該檢視自己的動機,看看它是否依然單純如昔。如果是,那總有一日會開花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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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來,尼泊爾有著解決不完的社會問題與生態議題,我甚至有種「怎麼問題只是越來越多」的無奈感,但我一直將珍古德的話謹記在心,當原始人性使我變得不夠體貼時,我總會想起她,然後我就能比較好地控制自己,不偏離正軌,保有耐心去克服難關。珍是一位思想家,一位好老師,豐富的人生歷練與智慧將她鍛鍊成我心中的大師。微言大義中的人生道理聽來雖是簡單的建議,但我真的感到受用無窮。

回想我的奇妙旅程,曾經那麼窮極一切地想要透過各種可能的媒介,如雜誌、書籍和電視,追隨珍的腳步。即使她曾如此遙不可及,但我這個堅信著她的信徒,竟然就在世界一個角落的小村莊裡悄悄誕生了。兒時對她僅有的想像(當時甚至不知道她的理念),意外地幻化成真實的交流,我猜想冥冥中一定有股力量將我們繫在一起吧!

我此生所學到的事,像「慈悲為懷」、「樂於互動」、「說服力」,以及對萬物的體貼、做事的決心與耐心、對人事的包容、行動時的伺機而動等,都是在做事的過程中自然而然累積的,但珍古德會輕輕點出我所有好的特質,並將這些特質包裹封存起來,使我明白這是我畢生要竭盡一切去守護的東西。無論人生中面臨多大危機,她總以微妙的方式觸動我,並幫助我找回最初的決心與最根本的特質,讓我不再懷疑自己,她讓我對自己的未來感到安心。

我當然不是甚麼聖人,有時依舊難免被世俗牽絆而感到迷惘,但是人生有良師如珍古德,會讓我在最混沌的時候都不失去那顆正面的心,在無數對抗著負面思緒的低潮中,是她深深支持著我。如果我還保有那最初的赤子之心,如果我仍深信著「努力讓世界變好」是人生的目標,那麼給我最大力量的就是這位教我凡事從小開始的良師。

事情,是不用想得很大,做得很大;但心,應該很大,大到能容下一切,包括我們自身最不願攤開的人性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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