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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歲那年,第一次讀到珍古德博士的一篇文章時,我就像著了迷似的,原來在這個世界上真有人從事保育動物的工作,而那正是我想做的事呢!這種感覺非常奇妙,而且我也不知道為甚麼當年的我就是深信著有一天我一定會見到珍古德女士。十年後,我真的見到她了,並且在尼泊爾開始實踐她的理念,證明了原來我真能做跟她一樣的事。她的存在與她的行動對我人生所造成的啟發與影響,遠遠地超過了我自己的想像。

我們都需要看見希望的所在,而我期許自己成為給予下一世代精神力量的人。 文─Manoj Gautam

珍古德於我亦師亦友。我們像忘年之交,分享與交換過很多專業知識,甚至人生經驗。她的謙和跟溫柔也常常讓我對自己有所反省。如果要說一個人有沒有人生導師,那她應該就是我的導師了。她帶給我的啟發跟刺激之大,是我後來才逐步意識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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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很小的時候,其實就很清楚自己最終的追求跟目標,不過究竟要透過甚麼方式跟多大的努力去實現它,其實至今為止我都一直在尋找跟調整之中。我試過很多方法,同時也隨著自己認知上的改變與尼泊爾社會的變遷,不斷修正著。這些年,由於遇見了很多人,有了各種不同的互動,讓我常常回顧自己一路走來的過程。說真的,我很高興發現自己是從那麼年輕時就開始擁有了自己的信念跟行動的動力,並且參與了這麼多帶給我啟發與知識的計畫,這些事深深影響了我的人格發展。

有太多時刻,我都面對著非常大的挑戰。時而成功,時而失敗,而當我驀然回首時,即便我看見了許多跌跌撞撞的歷程,我發現我仍然是了無遺憾的,因為那所有的過程都是一種學習。一路宛如雙贏的旅程,無所謂成敗,因為成功時我獲得更多的熱情與能量,而當失敗上門時,我則學習去弄清楚「事情到底是怎麼搞砸的?」

我投入野生動物保育已經有十多年了。在短短的27年生命中,那佔掉了人生的大半。而因為開始得早,所以每件大小事的過程似乎都更如印記一般的深刻。為了救援動物,為了喚起人們的環境意識,為了留住子孫該有的青山綠水,我不知累積了多少與人對話的經驗,這些事使我有了很敏銳的洞察力跟豐富的閱歷,也使現在的我有條件能夠去分享自己的學習過程,以帶給其他年輕人更多啟發與引導,讓他們更接近自己人生的夢想,或者更努力地去想著如何把夢想實現,並且去找到生命更大的意義所在(那個比個人存亡更大些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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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生命經驗究竟有何重要呢?我發現每每在年輕人問我一些問題,並且希望從我這裡得到一些建議時,我的個人生命經驗往往就是我思考問題的基礎。我會從自身遇到的狀況中去假想他們的處境與問題,然後判斷甚麼方法行得通?甚麼行不通?有時我覺得,能因著自己累積的經驗去給別人一些困境中的建議或提醒,好像也是我對這世界的微小貢獻之一。

在尼泊爾,人們都說我是愛動物的人,這似乎是我人生至今為止的最佳註解。但人生的旅程越長,我越發現我其實更是一個喜歡「人」的人,這是我在肯亞時的重大發現!幾年前,我有一個到肯亞去看野生動物的學習機會,對我來說,那是夢啊!所以當我抵達肯亞後,真的不誇張,我有六夜都興奮到睡不著覺,夜夜聽著草原中動物發出的聲音。可是,幾天後我赫然發現我雖然如此深愛野生動物,但是若是生活環境中沒有了與人的互動、交談或分享,我覺得世界還真是無味呢!原來,我也熱愛著人。

肯亞之行,單憑這個對自己的新發現,就足以稱它為我生命的重要里程碑。在那之後,我對「人」有了更多觀察,我慢慢理解了人都有其文化背景,有其限制,有其無助。不同的人,都在各自不同的人生路上做出不同的選擇,然後不同的選擇便為這世界帶來的不同的影響。

更加理解人所面對的處境後,我的焦點真的就不再只放在動物身上了。我對許多有緣相遇,並且有機會深入對談的人,感到萬分的好奇,然後我開始了更大量的對話,同時也開始四處演講。還有,我熱衷與村民共同工作,一起守護當地的野生動物或環境,就如同我初初在野外那麼直接面對動物跟環境議題一樣的面對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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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真的很有趣。這些年,我與許多年輕人一起工作,因此有太多機會看到他們迷失在混亂跟不知何去何從的兩難當中,比如到底這一生是要做甚麼工作呢?很多時候,我甚至還要背負著這些人與他們親朋好友的期待,希望我能給出個甚麼了不起的建議。(我還真希望我知道甚麼是正確的答案啊!)老實說,不同的年輕人來自完全不同的背景,我怎麼可能給出最好的建議?連我自己也曾經多次困在混亂與兩難之中,不知甚麼才是就整個人生而言最好的選擇。

我想,當我們把生命的軸線拉長來看時,選擇的確不易,我們很難預料這麼走會遇到甚麼?那麼走又會碰見甚麼。而我,可能因為在我的領域中起步很早,所以除了面對自己的問題之外,還時常作為解答的人,幫別人尋找方向。我希望自己沒有做得太糟,或者最少給出了對他人有益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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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有一件事我一定會跟年輕人與他們的家人分享,那就是我深信在這世上的每一個個體一定有其天賦(這其實是啟發我的珍古德博士所說的),而所謂天賦在不同的人身上也會以不同的方式表露出來。它是一種天生的特別能力,而且我們每個人都有,不管是已經被認同的,還是還沒找到的,我深信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天分。而如果人能夠善用自己擁有的天賦,那一定可以創造出甚麼,為自己甚或他人的人生帶來改變。同樣的,我們也不難想像如果懷著天賦的人開始將這與生俱來的能力運用在超越自己個體生命的領域上,去造福大我,那我們會因這種人的存在而燃起多少希望的火花啊!

不過問題來了。「我們怎麼知道自己有甚麼天賦異稟的能力,以及我們到底對甚麼事感興趣呢?」這問題誰能解答?我多希望我有根魔棒,可以輕輕對誰一點,就幫他點出答案,可惜我不能。我自己常常做的一件事,倒是回頭想想我的童年生活,認真去回想到底是甚麼事讓我在很小的時候就那麼確定要為動物跟環境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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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種程度,我相信每一個個體都像一個指南針,最後那個針總會指向自己興趣的所在,不過這針在找到確定方位之前必然會搖搖擺擺一陣子,年輕的生命也許就需要那搖搖擺擺的一段自由時光吧!一個人如果背負著過多的期許跟壓力,受限於當代社會的主流價值,那對心靈而言,是種禁錮,長遠來看也無助於找到人生的方向。

我自己這一路做著自己想做的事,但並不代表我沒有面對或承受過某些家族壓力,比方父母因為看我從小就擅長急救、包紮傷口跟解剖動物,所以很自然地以為我長大應該就是要做一個醫生,怎麼樣都不會期待我變成一個在野外救援動物的前線上衝鋒陷陣的人。

對於父母的期待,以及隨之而來的壓力,我是比較有辦法應對的人,但我知道不是所有的年輕人都能輕易處理這些事。所以如果真要問走到今天的我能給為人子女與父母的人甚麼建議,那我的想法就是「請讓孩子們自己嘗試自己的選擇吧!」讓他們在成長的過程中去體驗不同的事物,以找到自己的方位,這種嘗試不只豐富了人生經驗,也會讓一生的目標逐漸成形,否則我真怕我們只會看到更多迷惘的年輕人。

manoj_front_cover  話說回來,或許正是因為不希望年輕人陷入迷惘之中,所以當年珍古德博士才會提出了根與芽的想法跟計劃,讓年輕孩子藉由參與和動物、環境跟社區相關的計畫,為他們提供一個成長跟學習的平台。如此,年輕人在協助社會進展的同時,也會找到生存的動力跟生命的方向。這樣的青年,不正是世界需要的?最少,我自己就是在上述的「根與芽」概念下逐漸成長的人(我曾經一個人就在尼泊爾各地成立了68個根與芽小組)。我知道即便我如此渺小,也能為自己生活的環境跟周圍的人做些甚麼。

一個人,一旦可以展現無私的奉獻跟持之以恆的努力,就會得到他人的認同。

我從最初的一個人,到現在身邊也有了團隊與我一起保育動物,一起在最艱難的狀況中奮戰,這些人有的是同學、朋友或表兄弟。他們從初初只是覺得有趣,到後來逐漸了解原來這樣的工作除了有趣,還要有許多專業知識與堅持。我們,不斷學習,不斷挫敗,不斷實驗,不斷面對挑戰,然後不斷重新出發。

我知道我的路還很長,而在前方我總隱隱看見珍古德博士的背影,她如此纖瘦,可是於我她卻如此高大。我想,是她的信念,是她那曾在非洲四十年的經驗,壯大了她其實已經年邁的身軀吧!我在她的後面,緊緊跟隨著,對於我們相同的視野與理念,我分秒都牢牢守著,因為那就是我這個生命的中心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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