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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有記憶以來,平時,媽媽總是忙碌地為家人準備三餐,每一天至少是五菜一湯,那年頭稱之為『梅花餐』,而且爸爸規定:不論今天煮什麼菜,餐桌上一定要有一鍋熱湯,印象中的媽媽總是在廚房忙碌。媽媽的手藝不只於此,過年祭拜祖先的滿桌好菜、清明節的三牲祭品、十二道菜碗,媽媽從不假手他人。每天放學、下課後,我從未被街上的霓虹燈吸引,直奔回家,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一起作息,是我深刻的飲食記憶。 這習慣延續到現在,只要太陽下山,我總是有股想衝回家吃飯的潛意識。 文圖─鄭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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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妹變廚娘

傳統農村社會中長大的媽媽,年輕時非常時髦,雖然那已經不是裹小腳的年代,但一張瓜子臉蛋的青春少女,沒有溫馴的性格,只有對未來的嚮往,。

擔任國小老師的外公很疼愛這個活潑的二女兒,沒有例外的,千金小姐個性倔強、叛逆不羈,在那還是講究門當戶對的時代,母親嚮往著自由戀愛的空氣,硬是不肯依外公安排的親事,在她雙十年華那年,跟著白手起家的爸爸來台北奮鬥,外公外婆勸不回她,兩老氣到不肯參加他們的婚禮,嚴格說來,母親算是跟爸爸『私奔』吧,四十年前的這張照片,兩人臉上似乎可讀出初嚐自由的幸福與面對未知的憧憬。

沒有嫁給隔壁村莊的大地主,母親從一個沒拿過鍋鏟的大小姐、不懂得柴、米、油、鹽的料理生手,突然變成必須自己料理三餐的家庭主婦,愛情的純粹浪漫在此時轉變為生活裡的酸溜溜滋味,加上姐姐的出生,兩人的臉龐顯現帶點青澀的幸福。

浪漫的小倆口到遍地是黃金的台北打拼,知道是自己選的崎嶇路、彼此不輕易說苦。年輕的爸爸有天聽到廚房傳來陣陣哭泣聲,發現年輕的媽媽看著鍋碗瓢盆束手無策,才知道,眼前的太太從來沒有進過廚房、煮過一餐飯。小夫妻於是在外面吃了一陣子,然後,個性好強的媽媽開始默默自學,從每次外食時跟總鋪師聊天、偷做筆記、回家試驗;然後,她變成了一個只要在餐廳吃過,就可以回家煮出一樣口味的料理高手、變成只要三十分鐘,就可以擺上滿桌大菜請客的烹飪高手、然後,我的便當菜成為同學的焦點,每天中午,我的便當一打開,就會引來交換食物的提議,從國小到高中,媽媽天天做菜,學校警衛室伯伯總是認得我,因為有個勤奮的年輕媽媽一到中午就會送來熱騰騰的便當,喚我去拿。

 冬至飄香 桂圓糯米飯   袪寒補身 麻油龍眼蛋

龍眼肉一斤,350元;帶殼龍眼乾八斤,一千元;你會買哪種?

每年八月,龍眼盛產季,家裡總是出現一袋帶帶殼的龍眼,在都市生長的我,總不解母親老是做些費工的活,雖然知道龍眼養氣、補身,但是手剝龍眼殼實在麻煩,除了剝殼、還要去籽;煙燻的殼總是把手指頭弄成棕色,剝龍眼肉的指甲片也會黃黃的。除了嫌麻煩,看到媽媽戴著老花眼鏡做著細工,我老是說:買現成的就好了,你不要這麼辛苦啊。

媽媽總不理會我的提議,她說:場現成的龍眼乾是加水加糖煮過的,太甜啦。我們自己剝,可以吃到龍眼甘甜原味。一大袋的龍眼,首先要剝殼。媽媽看著電視新聞,眼睛偶爾瞥往手上的龍眼,熟練地幫龍眼去殼。像著小型加工場,她是有系統的作業:先是在手邊準備三個容器,除了原本那一大袋的龍眼,再準備一個紅白塑膠袋裝剝下來的殼、然後另一個不鏽鋼鍋子,是用來裝剝好的帶籽龍眼。

龍眼一一去殼之後,她的手變成棕色。

開心地剝完殼、洗完手之後,她望向在旁觀看的我,似乎是傳授的口吻說:現在要把龍眼去核。拿著一支小叉子,她又開始像個工頭,坐在電視機前開工,小茶几上的鍋子,一會兒便裝滿一鍋龍眼乾。

看著媽媽享受這繁雜的手工樂趣,彷彿手上的這一袋龍眼帶她回到童年農村時光。

農村社會糯米、龍眼都是自己產出,平日即可溫補,媽媽從祖母那兒看來的桂圓糯米飯十分滋補,除了每一年冬至都會準時出現在餐桌,平日天氣轉涼時,也是經常上桌的佳餚。

一顆顆的龍眼在她俐落的手中跳動,她輕巧地用手指將果肉從果蒂處撕開成梅花狀,然後順勢剝下、心滿意足地放入保鮮盒。

原來,剝龍眼是農家生活的情節,媽媽常說:鄉下地方,小孩沒什麼地方玩耍、日子很簡單。但聽她描述村莊裡的小孩在農作物的產季,一起農忙的樂趣,時常讓我羨慕不已;尤其這龍眼乾剝下之後,媽媽的祖母便會蒸上一鍋桂圓糯米飯,讓一群兒孫們開心填飽肚子。

桂圓糯米飯作法簡易:先將糯米泡四個小時,放在瓦斯爐上熬煮,看到米心熟透,加入桂圓、米酒,再放些砂糖調出甜味、適量的黑糖增添香氣。

今天,台北家裡出現了桂圓糯米飯,桂圓跟糯米幾乎是以1:1的比例出現,除了香味四溢、視覺上也很滿足,氣象預報明天將有冷空氣來襲、預計濕冷一週,趕緊吃它一大碗,有備無患。

我的食物概念大多來自於:超級市場跟便利商店,頂多加上傳統市場,而在台中農村陽光下成長的母親,總喜歡親自動手,不管是手剝龍眼乾、還是蒸煮桂圓糯米飯,那看起來不起眼的黑色小果肉,不只蘊含了媽媽對健康滋味的堅持,還有她對童年的甜蜜回憶,以及在家裡當大小姐時候的青春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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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一邊動手剝龍眼、不忘一邊動口,她說:龍眼是鄉下人家進補的好東西,若是像你這樣體質虛寒的,就要常吃「麻油龍眼蛋」。

「麻油龍眼蛋」是把蛋汁加剁碎的龍眼乾攪一攪,還可以加上切碎的桔餅,蛋汁混合均勻之後下鍋煎,起鍋前再灑上一點米酒~香得不得了,她帶著充滿回憶的笑容說著。

桂圓歸心、脾經,是暖心補血的佳品,氣血不足者、失眠健忘者皆宜,這一鍋的作用,不只在冬至補身;平日也能補益心脾、安神。

 暖胃的桂圓粥、同時也暖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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