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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寶本來是父親的家鄉菜,憑著小時候吃元寶的模糊印象,經過了不知多少揣摩,母親才將那幾乎褪去的記憶復活,也難怪每次父親吃著元寶時,那一抹似乎又坐回老家飯桌前的神情。文圖─艾克

小時候,每逢農曆十二月底,雖然天氣冷到讓人直打哆嗦,但家裡廚房卻是熱烘烘的,因為母親正忙著準備年夜飯,這可是家中的一樁大事。(下圖│父親拍下的我們與母親)

04s  

年菜的菜單好長,雖然沒有華麗的名稱,每樣菜上桌的模樣卻都清楚印在母親的腦海中。因為過年,凡事都要最好的,平常下不了手或是歲末才有的材料,即使貴的離譜,母親買起來也是毫不手軟。

從小,我就跟著母親逛市場,甚麼菜在哪一攤,誰的魚新鮮,誰的豬肉好,老闆的外號是啥,我都一清二楚。年菜太豐富了,單單採買就得跑好幾趟菜市場,這段時間我這個小提菜工只得加班配合,還要隨時待命補貨,有時菜已下鍋才發現沒了醬油,我就得馬上飛奔到巷口的雜貨鋪,在短時間內把醬油送到母親手上,或者才剛進門,下一個指令就來了:「趕快到白臉那兒買一把小白菜!」做年菜雖然忙,但想到那擺滿的餐桌,一切似乎也值得了。

現在很少平時吃不到的菜,但家裡的元寶只有過年才做。

元寶是個功夫菜,首先要準備糯米爆米花,瘦長帶著斑點的小米花雖然毫不起眼,卻是元寶特殊口感的來源。米花要磨成粉,這是老爸的工作,也是他一整年少數被允許到廚房來幫忙的時候。早年沒有果汁機,磨粉全賴手工,只見飯桌上鋪著一張半頁報紙大小的乾淨白紙,老爸捲起袖子,操著尺來長的木頭桿麵棍,每次小飯碗的量,總要花個把鐘頭,才夠累積到母親要的量。

父親一來一回咬牙切齒壓米花的神情,讓我們小孩看得有趣,搶著湊熱鬧,不料一上手就哇哇大叫,原來黏在桿麵棍上的米花屑竟是又刺又硬,扎起人來可痛啊,難怪老爸一臉扭曲的表情。

01s  

元寶用的絞肉也得講究,一定要夠香的黑毛豬,並且肥瘦參半,瘦肉稍多一些,否則吃起來不是太澀就是太膩,其他作料還包括碎荸薺、蔥白末、蛋清、薑汁、醬油、鹽、也許再加上一兩樣母親的秘方。

諸般齊全後,老爸首先將全部作料使勁攪拌,直到肉漿散發淡淡的肉香味,老媽接著搓肉丸,1吋半大的丸子,總有上百個,滾上最後一層薄薄的糯米粉,經過兩輪油炸,元寶就算大功告成。這時母親總要喊「來抓元寶嘍!」話還沒完,大伙兒早已人手一寶,雖然才起鍋,小孩們總是顧不得燙,迫不及待就將元寶送入了口。

做好的元寶,圓圓的泛著深黃色,正如它討喜的名字,雖經油炸,卻一點也不油膩,脆酥的外皮,一口咬下是破殼般快感,待嚐到內餡,竟是意外的彈牙,最後,香濃的滋味在口鼻間迴旋,帶出單純的美味幸福。

元寶不僅在年夜飯吃,也是一整個月的配菜,放在冷凍櫃的元寶,正象徵著源源不絕的富裕。母親有時還會挑個肉丸塞進硬幣,咬到的人就好像抽中上籤,來年就要走運了!

按慣例,大年初一的早餐是元寶麵,家常醬油蔥花麵裡鑲著三個元寶外加一個荷包蛋,是三陽開泰,也是四季平安,我總是吃到碗底朝天,彷彿儀式一般,新的一年就在早晨滿滿的祝福裡展開。

03s  (父母)

長大後,圍爐的人雖然少了,但父親與母親依舊會準備滿滿一鍋的元寶,那是要送給每一個孩子,送給孩子的另一半,也送給他們的心肝孫子與孫女。元寶這道年菜,除了承載著對遙遠家鄉的懷念,如今也裝滿了對成家子女持續的牽掛與祝福。

今天,桿麵棍上的熱情僅能從夢裡摸觸到餘溫,母親老邁的手也無法再搓出那麼多丸子,元寶的滋味雖然已無法每年嚐到,問兒子可記得奶奶的元寶?「當然記得!外皮好脆,餡料好香好有彈性!」回答的竟是那麼直接與篤定。北風難得停歇,冷得讓人直打哆嗦,我們對父親的懷念以及對母親的愛卻不曾降溫,直到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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