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_spring  

一天,想起了「家傳之物」這件事。在我的櫃子裡,有外祖母訂婚時奉茶用的銀杯子,有祖母返美前留下的老玉珮,以及母親年輕時戴的毛帽與一件我印象中總是隨風搖曳的藍紗洋裝。這些物件,總讓我想起許多事,忽近忽遠的。

後來,我開始想著,是不是每個人都有甚麼家傳之物呢?無論富有或貧窮,是不是多數人身邊都有這樣的東西呢?那會是甚麼呢?祖母傳下來的項鍊?父親留下的手錶?祖先相傳的家具?母親留下的洗衣板?還是甚麼意想不到的東西呢?或者,只是一句家訓。家傳之物,並不需要是價值不菲的傳家寶。

這樣的東西,甚麼都好,甚麼都行,而我忽然很想知道對大家而言,家傳之物有何意義?那接自上一代的物件或觀念勾起了甚麼?延續了甚麼?激發了甚麼?造就了甚麼?有沒有可能這些家傳之物有著情節萬般曲折的故事或生命史呢?於是,某天早晨醒來,便開始廣發英雄帖,收集「家傳之物」。

在信件來回的過程中,有人回信說:爸爸來台灣身無分文、孤單影一人!」這回信夾帶一股心酸,讓我想了很久。然後,也有人回信說:「非物質一個觀念可以嗎?透過一頓痛打傳給我的非物質家傳之物行嗎?那頓毒打教了我對待客人的道理。」當然可以啊!家傳之物,可見,可不見;可大,可小;可輕,可重。說真的,就看我們放不放得進心裡。

外祖母留下來的銀杯子我努力擦了還會亮,但她早就不在了,徒留一個永遠優雅溫和又堅毅的形象;祖母的老玉珮不是甚麼值錢的東西,但我始終小心收著,常想起她樂天無憂、笑容滿面的模樣;母親的藍紗洋裝就像新衣一樣地收著,心中無比感激她奉獻一生、竭盡所能地教養我們。

傳下來的,傳到我手中的,值不值錢完全不重要,因為這樣的家傳之物無關價值,而像是某種銜接著前人後輩的生命索環。緊緊地,牢牢地,斷不了的。

情深,義也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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