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笑容,是這世界最值得被珍惜的畫面s.jpg 

作者目前就讀於清華大學中文系,她在2010年夏天去了西非的迦納做志工,期間所互動的當地青年讓她看見了不斷被西方文化衝擊的迦納,原來有著一群回頭去尋找自身文化與古老智慧的年輕人。

文圖│施于婷

我喜歡嘗試各種挑戰。不想當旱鴨子,於是就把自己丟到游泳池去學游泳;不想在舞會裡左搖右擺跳著奇怪的舞步,所以就跑去參加舞蹈性社團;不想當個怕昆蟲的女生,因此就到野外去上生態課,還養了幾隻毛毛蟲…有一天,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大學生活已經過一半了。「作為一個大學生,大學四年畢業之後,能為社會做些什麼呢?」

雖然我盡可能地像一塊海綿,學習各種我所喜愛的事物,然而學完這些之後呢?我還能做些什麼?我想在大學畢業前,用自己的力量為這個社會,甚至為這個世界「做些什麼」。所以當我看到學校在甄選國際志工時,憑著莫名的熱情和衝勁,就把備審資料送出去了。

孩子們天真無邪的表情,卻問了一個令我難以回答的問題s.jpg 

遠離台灣,迎向非洲

「非洲?感覺好危險…妳真的要去嗎?」、「小心會變黑喔!」、「那裡的衛生條件很差,傳染病盛行!」、「要打三針:腦膜炎、黃熱病和A肝,還有出國前後總共要吃十個禮拜的抗虐藥!」、「好有勇氣!」。

自從我決定去西非迦納當一個月的國際志工後,不時會遇到像這樣的問號和驚嘆號,身邊的親朋好友對於我的決定感到不可思議,紛紛告訴我非洲有多麼可怕。面對這些阻力,不可否認我曾經一度感到害怕—畢竟這是我第一次出國,未知的非洲離家好遠好遠。

但好奇心終究是戰勝了我的恐懼。前兩年已有學長姐到迦納從事一個月的志工服務,或許他們也曾面臨親朋好友的勸退,但回國後,他們卻對迦納留下了許多記憶,熱情地說:「相信我,絕對值得去這一趟!」我很好奇迦納是個什麼樣的地方,有沒有可能,已經跟我們在歷史地理課本上看到的不一樣了。

迦納在哪裡?

歷經八個月的籌備,直到親自踏上這塊期盼已久的土地起,我發現迦納並不是一般人所想像的那種原始蠻荒的「黑暗大陸」,而是一個在全球化浪潮下,正在發展中的非洲國家。人潮擁擠的市場裡,到處可以看到中國製的產品,舉凡衣服、褲子、鞋子、包包…滿街的房子,被漆上了醒目的紅色或黃色,仔細一看,上面還有幾個英文字母。帶隊的指導老師Joy說,當地人只要蓋好房子,就會有人告訴他們可以免費為這些房子漆上油漆,然後一整排的房子全都漆上了代表某公司的顏色,非常搶眼。紅色是英國的「vodafone」,黃色是阿拉伯的「tigo」,原來,這些外國電信公司免費為當地居民的房子漆上油漆,是為了打廣告,而這些廣告標誌也召告著外國電信公司是如何壟斷迦納的通訊市場,「他們連自己本地的電信公司都保不住了。」Joy老師感嘆地說。

看到外國商品「霸佔」整個市場,我不禁想問:「迦納在哪裡?」

「Unity Drum, bring success!」 團長 Richardson,夢想是推廣傳統文化到世界各地.JPG Richardson用他的舞蹈告訴我,「歡迎來到迦納,這就是我們的精神!」強而有力的雙腳,撼動著這塊古老的非洲大地,看不出來他的膝蓋其實受了傷。這位22歲的大男孩,有著傳承和發揚傳統文化的夢想。他在Cape Coast帶領一個表演團體Unity Drum,以傳統非洲鼓和非洲舞的表演來告訴大家:「嘿!我在這裡,這就是迦納,這就是我們的文化!」

Cape Coast是迦納昔日的首都,有著美麗的海岸以及列入世界遺產的城堡,是熱門的觀光景點,也是現代化的窗口。然而,在這個變遷快速的大城市裡,卻有一群年輕人為了認識自己的傳統文化而加入了Unity Drum。

我在Unity Drum其中一位團員的手工藝品店裡,看到了一隻水鳥的圖騰,這水鳥名叫「Sankofa」。長長的脖子向後伸展,好像在梳理自己的羽毛,原來牠的寓意是「回到你的根,去尋找智慧」。即使西方文化不斷地從Cape Coast海岸邊席捲而上,參加Unity Drum的年輕人就像一隻隻的「Sankofa」,選擇回頭梳理自己的羽毛,去尋找自身文化中的智慧。

「要找到自己的定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然後堅持下去!我相信『天助自助者』,要天幫你,自己就要先努力,不然便沒有機會!」Richardson說。在他的努力下,一開始只有四個鼓的小社團,到現在已有二十幾個鼓和滿屋子的道具了,也有越來越多成員加入。「更重要的是要讓我們的子孫看到自己的傳統文化。同時,也可以成為技藝與收入的來源。」Richardson讓傳統文化不再只是老舊的過去,而是真實地活在現代人的眼前,不斷傳承下去…

跳舞時,再聰明一點

有一天,我們驅車前往Cape Coast為他們的排演做紀錄。貼近生活的舞蹈,簡單而不複雜;黝黑的雙腳,重心壓的很低,像是在對大地致敬般,謙卑而充滿力量。非洲鼓熱情奔放的節奏下,我感覺全身細胞也跟著顫動了起來,索性把鞋子和襪子都脫了,我們一起跟著Unity Drum的舞者手舞足蹈…

 

排演結束後,我們到一間小屋裡進行交流。其中一位跳得最好的女舞者建議我們:「跳舞的時候,你們應該要再聰明一點。」當下,我們有點尷尬。「那我們跳舞會變得比較聰明嗎?」Joy老師說出了大家心中的疑問。

 

「會的,當我們跳舞的時候,必須專心聆聽鼓的節奏,然後開始思考各種動作的組合,這是一個需要全心投入的過程,需要聰明的人去實踐,同時這個過程也會讓人變得聰明。」昏暗的燈光下,我看到Richardson的眼睛好像在發亮。

 

「要再聰明一點」的意思,其實就是希望我們在做一件事情的時候,全心投入這個過程。顯然我們才跳沒多久就開始氣喘吁吁,跟不上動作,才會讓舞者看出我們的「不夠聰明」。

 

Unity Drum的舞者,在每一個動作裡都注入了他們的生命力,而之所以能這樣,就在於全心全意的投入。我想起朱少麟的《燕子》裡有這麼一段話:「認清自己和世界的關係,全心全意去感覺,才能把自己展現出來。」Unity Drum找到了自身與世界的關係,所以能告訴全世界:「嘿!我在這裡!」。

24s.jpg 「跳舞吧!非洲!」迦納青年以舞蹈來傳達非洲文化的生命力s.jpg

不用為非洲人擔心太多

在迦納,沒有捷運,摩托車非常少見,大多是汽車,但也僅限於有錢人才買得起。一般民眾多是步行,如果要出遠門,就要和大家一起擠一種中小型巴士「戳戳車」,各種體味、汗味混合在一塊兒。

「我們何不引進台灣的自行車?一般民眾如果能有自行車就可以節省時間,增加運輸效率!」於是,我們在行前向自行車新文化基金會募集了102台二手捷安特自行車,預計分送給需要幫助的農民和偏遠地區的學生。然而,因為海運的延誤,我們無法在離開前分送出那102台從台灣來的自行車,於是我們決定在當地購買15台需要組裝的自行車,好讓活動繼續進行。

可是,當我們興奮地打開零件包準備要組裝時,卻發現裡面沒附上說明書,這時大家都有點慌了,一陣手忙腳亂之下,怎樣也無法拼湊出一台完整的自行車…直到快中午時,有位鄰居出現,自願幫我們組裝這些自行車。一個下午過後,散落一地的零件在那位鄰居跟一位Unity Drum的成員Ageorgia合力組裝下,完成了15台全新的自行車!

我好奇地問Ageorgia:「天啊!你是怎麼辦到的?」。他說:「只要東西握在手中,我的腦袋就會開始思考這個東西可以拿來做什麼」閉上雙眼的他,就像在冥想。

我記得到迦納前,Joy老師曾說:「不用為非洲人擔心太多!」原本,我還不相信,直到親眼看見他們驚人的創造力,我才開始驚呼。在非洲,東西壞了,他們必須想辦法修好,因為這裡資源不足,所以一定要把東西發揮到最大的價值。他們是如此善用資源,一點都不浪費,而我們在台灣,大多是買新的就好,少了點對資源的珍惜,創造力也就無從發揮了。

→ 右圖就是「從台灣飛到迦納!」自行車新文化基金會所捐贈之102台二手自行車

「從台灣飛到迦納!」自行車新文化基金會所捐贈之102台二手自行車s.jpg 

「不用為非洲人擔心太多!」生活環境的磨練讓他們很珍惜每一樣資源s.jpg 

你可以帶我走嗎?

有一天,我們在Jukwa農村的一戶人家裡,看到一大群正在玩耍的小朋友,我湊上前和他們一起玩耍。其中一個小男孩抓著我的手,興奮地問我:「你住在哪裡?」「我住在台灣。」我回答他,微笑著。「你可以帶我去嗎?」小小年紀的他,怎麼可能知道台灣在哪裡呢?只見小男孩圓滾滾的大眼睛眨呀眨,殷殷期盼我的回答。「為什麼?你不喜歡這裡嗎?」我很直覺的問他,他不說話了,一陣沈默。突然間,我發現所有的小孩全都睜大了眼睛直盯著我看,好像我問了一個不對的問題。這個畫面與當時的震撼,在我的心裡停留了好久,好久……。

親愛的小男孩,一個月之後,我就要回到我的家,但我不能帶你走,因為這裡是你的家。你為什麼想要來台灣呢?你知道台灣在哪裡嗎?也許你並不知道,你所知道的是,我們來自「台灣」,有著看起來「白」一點的皮膚,好像過著「好」一點的生活,所以你也想來台灣,是嗎?

原來,路不是平的!

回到台灣,原本熟悉的家鄉曾經一度讓我感到暈眩,失去平衡感的我居然差點在柏油路上跌倒。原來我小腦的平衡感還停留在迦納泥沙混合、凹凸不平、下雨積水的路面…一個月後,走在平坦的柏油路上,我反而變得不知道該怎麼走路了。

在迦納的一個月,我習慣了那裡的空氣、土地和人民。當我回過神時才意識到─「原來,路本來就不是平的!」台灣有平坦的柏油路,是有人為我們鋪好的,我們所擁有「好」一點的生活,是許多人努力而來的成果。親愛的小男孩,很抱歉我無法在一個月之內馬上改善你的生活,但是你知道嗎?為了讓你有更好的生活,你的家鄉已經有很多人正在努力了,希望你長大以後,也能用自己的力量改善生活,因為,這裡就是你的家,滋潤你生長的地方。

回國之後,面對生活周遭的一切,我開始學會珍惜,不再視為理所當然。這趟志工之旅,其實並沒有結束,當我意識到自己能有衣食無虞的生活,是因為有一群人在為我們「鋪路」的同時,我想,我也應該為別人「鋪路」。回想著Ageorgia用心思考如何讓緊握在手中的東西發揮出最大的價值…「創造!」我彷彿聽見他在我耳畔鼓勵著。

↓不管是台灣或迦納,孩子臉上的笑容,永遠是這世上最值得珍惜的禮物。

到非洲當志工,是我給自己的一個挑戰s.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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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施小姐您好方便請教一點事嗎?0933242472小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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